不管是龍山高校還是建國中學,自大的笨蛋就是自大的笨蛋,
不會因為是讀明星學校的就變得討人喜歡一點。
某年3月17日,各項訊息都顯示民進黨已經抵達了歷來最接近總統府的位置,
但說要攻頂恐怕還是欠缺臨門一腳的那個晚上,
有個不唸書的傢伙和另外三個高中同學約了下課後去中山足球場,
他還早早就在路邊拔了一支比人高的那種旗子,扛到學校,藏在掃除櫃後面,
他知道群眾都為了追求一種參與感而來,造勢場合方圓兩公里內的旗幟,
不管大小,不管是在天橋電線桿或是安全島上的全會被早到的人先拔光。
雖然難以言喻,他要保衛自己的參與感。
一方面求方便,一方面貪圖一種外爍的虛榮感的他,七點多穿著制服到了現場。
可惜天不從人願,先到場的人太多,只能坐在離搖滾區最遠的看台上而輕便雨衣一穿就是一整晚。
聽著「母親e名叫台灣」偷偷掉眼淚;
飛過頭頂的國內線班機一定聽到也看到了這裡有多熱鬧;
膀胱很脹可是廁所一定很多人;
結束之前他們還在猜到底真.李遠哲會不會現身挺扁,結果最後上台的是呂秀蓮,
一貫地放低姿態要已經開始散場回家的群眾不要走,聽聽她怎麼說。
午夜前半小時的雨終於是大停了,一個住板橋的先走,
剩下結伴在群眾裡的三個建中學生一邊擔心要怎麼回家,其中一個還一邊偷偷地注意自己的身分有沒有曝光,
他甚至還想揮兩三下旗子,帶個口號讓路人可以稍稍注意到卡其色並不是種輕易就沉默在夜裡的顏色。
然而他還是失望了,大部分人笑咪咪地看他,跟著喊口號,
但是稱許他們年紀輕輕就這麼「認識事情」的人遠遠多於帶著崇拜或欣慰眼神注意到他們制服的人,
甚至沒有人因為他們是建中的學生而表示出超越初次見面的善意。
也許是來錯了場合吧。在那裡的每張臉孔似乎都知道為什麼那個時間自己要在那裡,
在那裡做些什麼,之後該做些什麼,他們不需要以親近學生的形象來滿足來餵養自己,來感受認同的溫暖。
反而是那三個跟著人潮四處閒逛的建中學生其實不知道兩隻腳可以走去哪裡,畢竟這裡是陌生的北區。
直到凌晨一點終於在中山國小校門口打電話向爸媽求援。
村上春樹感嘆自己早該一開始就支持讀賣巨人隊,
因為報導顯示人在自己支持的球隊贏球的時候身體會正常分泌有益的荷爾蒙,
偏偏他支持的養樂多那時是支千年爛隊:「如果我去當巨人隊球迷的話,可以度過充實豐富多的人生啊,
話說六年多前的那個高中生今晚在無線新聞台看到另一個建中高三學生在總統府前登臺「演說」,
喂,把我的人生還給我,把我重要的荷爾蒙還給我!」
接受民眾的歡呼,儘管他已經知道這場集會在媒體那裡必須以「知識份子」、「中產階級」、
「古典音樂」、「學生」等等來包裝和填補論述內容的空洞;
也知道走了一個黎文正,還會有千千萬萬個黎文正,...
但是這麼誇張不矯飾,互相吹捧不做作的自大還是讓他在那相似的時刻愣了一下。
「喂,把欠我的荷爾蒙還給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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