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5.11 19:46
紫兔輕輕地哭,那晚從平常走向樟山寺,一路向上的山徑往下走,
星星在雪原上迷路。
踏出的每一步都繼續遠離開寺前那一小撮人群,
往寂靜走去,往黑暗走去,走向未眠的螢火蟲,
走向入夜後開始努力飄蕩,在林徑間纏結,黏得人一頭一臉的蜘蛛絲。
夾在楊照的書中,是第一段的那兩句短詩。
記憶裡明明是許久不曾想起的這麼一張書籤,
卻在必須渡海而來的這裡,
在不算太久之前以另一個身分也曾經捧讀再三的書裡找到。
書裡楊照轉述了一個契訶夫說過的故事:
年輕又害羞的軍官Ryabovitch,
極度缺乏自信的他不會跳舞,也不會打撞球,
宴會的氣氛讓他怎樣都覺得不自在。
於是他在找一個讓自己自適的地方的路上拐錯了彎,
撞進一個小房間,
黑暗中,一個女孩的吻突然落在他唇邊鬍髭上,
隨著尖叫和女孩的逃開,仍在呆立著的Ryabovitch知道她認錯了人。
可是這個吻讓Ryabovitch整個晚上都被包圍在神祕的氛圍裡,
他甚至忘記了自己有著毫不起眼的外表。
於是隔天晚上,他終於忍不住把故事說給他的同伴們聽。
「他說得很仔細,畢竟這幾秒鐘的經歷已經在他的腦中迴旋了幾百幾千次」,但是讓他驚訝繼而難過的是,不管他說得多麼詳細,他的豔遇一下子就說完了,
而他的同伴也竟然沒有特別感動或者表現興趣,
大家反而轉頭去聽真正更香豔的故事:怎樣在火車上和陌生女子做愛的故事。
「我們每個人都曾是那個驚訝,難過,失望的Ryabovitch。或者說我們一生那天晚上的Ryabovitch就坐在電腦前面,看著畫面中突兀的電纜線,
中總會經歷過好幾次Ryabovitch的這種困窘。我們自己覺得天大地大,自
己在心裡迴旋過千百次的最快樂最悲痛最甜美最壯麗最哀傷最淒清的經驗,
我們覺得自己的神經系統都不足以承擔的巨大撼動,忍不住想要講給別人
聽,然而一開口,一切就變質了。我們找不到適當的語言,對的方法來訴
說,來傳達那種快樂悲痛甜美壯麗哀傷與淒清的程度。」
過粗的車燈線條,過亮的紫紅色天空,模糊的遠方都市邊緣,變成一團光霧的光點等等,
懷抱著一種難以語言述說的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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